押送阮侭昀的几个男人面孔轮廓相似,但都带着些病态的扭曲——歪斜的眼,长短不一的腿,或是嘴角不自然的抽搐。
身后的人不耐地狠踹了他小腿一脚:“磨蹭什么!走快点!”
阮侭昀踉跄一步。
“急什么,”他声音不高,字字带刺,“赶着去投胎也得看阎王点不点你的名。脚烂了建议锯掉,省得拖累。”
搞得要跟你妈上坟一样……
阮侭昀的脑子又在高速运转。
沈家这盘根错节的烂根子,近亲□□到养蛊,生出些畸形怪胎也不稀奇。
王玲是外头拐来的“新鲜种子”,那王岁昭应该就是王玲后面生下来的孩子…可她凭什么能跑掉?谁给她撕开的笼子?
前面的人影突然停住。陈舟——或者该叫沈舟了——站在队伍最前,脸色比头顶压下来的乌云还黑。
山道转弯处,两个身影突兀地戳在那儿,薄雾缭绕,一身黑一身白,活脱脱勾魂的无常鬼。
“大、大哥…”身后一个豁牙的沈家人哆嗦着,“莲花婴…真、真要来了!那东西…索命啊!”
“闭嘴!”
沈舟扭头呵斥,额角青筋暴跳,“再嚎丧第一个祭了你!”
他眼神凶戾地扫过阮侭昀,一把揪住他的后领,蛮力将他拖离主路,朝旁边一条更陡峭的岔道钻去。
“跟我走!快!”
剩下几个零碎的沈家人犹豫了一下,稀稀拉拉跟了上来。
几块碎石被他们急促的脚步带落,滚下深不见底的崖壁。
沈舟显然对这地方烂熟,七拐八绕,竟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一座低矮破败的小庙歪歪斜斜地嵌在山壁上,像个即将咽气的老人。
沈舟喘着粗气,手指在庙门口一块不起眼的石狮底座上摸索几下。
“咔哒”一声机括轻响,旁边一块布满苔藓的石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窄缝,仅容一人通过,里面漆黑如墨。
“下去!”沈舟命令,推了阮侭昀一把。
就在弯腰钻洞的刹那,阮侭昀手腕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扭一缩,借着绳索的摩擦和刚才一路挣扎时早已松动绳结,双手竟奇迹般地脱了出来!
几乎是同时,他在破烂的工装裤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圆柱体——是刚才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顺手摸到的那截白烛!
他身体往前一扑,手肘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撞在沈舟肋下。
“呃!”沈舟吃痛弯腰。
阮侭昀就地一滚,背靠石壁站定,那截惨白的蜡烛被他稳稳捏在指尖,遥遥对着洞口。
手腕上被粗糙绳索磨出的血痕刺目,但那双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,带着点神经质的、近乎残忍的兴味。
“沈老板,”他声音不大,却在破庙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,“这么着急忙慌,是赶着去给‘莲花种’上供吗?用我这副身子骨?”
阮侭昀的笑容干净又冰冷,“还是说,你们现在连自己生出来的怪物都怕?”
沈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:“小崽子,你懂个屁!把那东西放下!”
“我是不懂你们这摊烂账,”阮侭昀停顿了一下,“但我懂这玩意儿。”
他晃了晃白烛,“人油熬的吧?还得是…没足月的小丫头片子?就为了喂饱你上头那位‘仙’?”
他每说一句,沈舟和他身后那些人的脸色就惨白一分。
“让我猜猜,”阮侭昀慢悠悠地,另一只手悠闲地转了转那截白烛,冰凉光滑的蜡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,
“槐花村沈家……往上数几代,还能分清谁是谁么?为了那点子‘纯正’血脉,亲兄妹都得关起门来当牲口配种了吧?”
“结果呢?种坏了,生下来的不是肉泥就是怪物?没办法了?只好去外面偷、去抢、去拐别人家的好姑娘进来接着配?”
“生了一堆怪胎,真是活该你们被诅咒缠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想拿我当新容器,去填人厄仙的肚子,换你们这群渣滓再多苟几天?”
他话语里的恶意和精准的推断像毒蛇一样钻进沈舟的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