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索性一摆手,大方道:“一分都不收!就当是小爷我给弥乐助战的贺礼!”
胤朝尚书府
傅婉柔捏着象牙箸,望着满桌珍馐,却迟迟不曾下筷。
“乖女,这是怎么了?可是饭菜不合胃口?”傅随林放下茶盏,温声问道。
傅婉柔抬眸,眼底藏着几分惶急:“爹爹,欺君之罪,该当如何?”
“傻孩子,还在为那日梨花粉之事烦心?”傅随林失笑,“你放心,爹娘早已替你料理妥当,此事翻篇了,莫要再搁在心上。”
“不是的爹爹,是郡主……不,不是郡主……”她话到嘴边,又有些语无伦次。
“你说弥乐?”傅随林看破她的心思,“陛下早已知晓。格桑领她入宫那日,便私下觐见陛下,把前因后果禀明了,算不得欺君。”
“那便好……那便好……”傅婉柔松了口气,这才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。
傅随林瞧着她,忽生疑惑:“你往日里不是与弥乐最不对付?今日怎的反倒替她忧心起来?”
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”傅婉柔垂眸,轻声道。
傅随林笑着摇头,到底是小孩子家的恩怨,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正说着,傅婉柔忽然抬头,眼中满是好奇:“阿爹,孜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?”
“让你平日里多读书,你偏偷懒,如今一问三不知了吧?”傅随林故意板起脸。
“爹爹~”傅婉柔晃了晃他的衣袖,撒起娇来。
“好好好。”傅随林无奈妥协,清了清嗓子,缓缓道来:
“孜劫初立,本是一群身怀绝技的无名之士占山而居。他们不属流寇匪类,只劫恶财、济穷民。
那山中野狼成群,啸月之声彻夜不绝。
众人便以狼头为旗,号曰‘阿孜劫’,为首之人称‘狼主’,族中之人皆以‘孜劫’为姓,就如先狼主——孜劫白横,便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
此地原是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,偏逢乱世,颠沛流离的百姓们听闻此处,有一方安身之地,便扶老携幼、跋山涉水而来,荒芜的山岭渐渐有了人烟。
孜劫没有肥沃土壤,种不出中原的稻麦黍稷。
先狼主便散尽私藏,远赴草原部落,换来成群牛羊,让百姓们以放牧解饥荒。
此地缺水,细流难济众人,先狼主便亲率部队,踏遍山野,寻低洼之处,挖掘储水坑塘。
可粮食终究是立身之本,先狼主又命人探查山间,寻得几处缓坡,引泉开渠,垦出小片梯田,撒下耐旱的粟种,春种秋收,竟也长出些颗粒饱满的米粮。
“爹爹,弥乐的母亲,真是个厉害的人。”傅婉柔听得入了神,由衷赞叹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傅随林眼中满是敬佩,“流民们感念她的恩德,自发尊她为王。渐渐地,孜劫再也不是旁人眼中的土匪窝,反倒成了乱世里,一方能让人活下去的净土。那些曾颠沛流离的人,都成了这片土地最虔诚的信徒。他们都说,狼旗所至,便是家。”
“难怪……难怪弥乐和我们这些京中闺秀全然不同。”傅婉柔喃喃自语,“群山哺育出来的人,自然生不出我们这般狭隘的心胸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拽了拽傅随林的衣袖:“爹爹,你话真长!你怎么不从鸿蒙之初开始讲起?我想听的,是弥乐的故事,不是这些。”
“别急,这就说到她了。”
傅随林笑了笑,续道:“先狼主为庇护族人,曾与南疆王相恋,携族投靠。可惜天妒红颜,后不知何故,导致她英年早逝。弥乐这丫头,更是了不得,虽是个女娘,却自幼习得一身好本事,骑马射箭样样精通,既能统帅步兵,亦能上阵杀敌。
她七岁那年,便遵母亲遗愿,独自扛起了孜劫的大旗,小小年纪,却是个勇猛顽强的性子。你且说说,你七岁那年,还在做什么?”
“爹爹!你又跑偏了!”傅婉柔跺了跺脚,娇嗔道。
“好好好,不打趣你了。”
傅随林收敛笑意,语气沉了几分,“弥乐接掌孜劫之后,励精图治,将贫瘠之地变做丰粮稻田,携大军盘踞秃山一带整整七年,若说她母亲守得孜劫安定,那她便是硬生生将“孜劫”二字打响世界。
你去南疆打听打听,凡是听到孜劫二字的,谁不心生敬畏?凡是听闻她弥乐名讳的,谁不胆战心惊?
可惜啊,她摊上了个不成器的生父,竟将她卖予匈牙。弥乐岂是肯屈从之人?她索性揭竿而起,自立为王。如今战书已下,一场大战,怕是在所难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