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顺着弥乐的脊背倏然窜上,让她在这温暖的小屋中,竟感到了刺骨的冰冷。
落叶聚还散,寒鸦栖复惊。
弥乐不忍,却不得不承认,她什么都做不了。
黑石崖,风劲儿天寒,一座座墓碑,排列整齐立在荒草中,周遭杂草疯长,碑身却不受一丝草的遮掩。
显然老翁常常来打理。
弥乐同巴尔两人,挨着顺序,有致,为每一座碑前上香。
香烛插稳,香灰被风吹得簌簌抖落,二人垂头静立。
弥乐望着月白的碑身,受数年的风雨剥蚀,早已染上苔痕。碑下泥土沉实,踩上去坚硬板结,每一方都立得规整有序,绝非胡乱堆砌而成,可偏偏碑面素净光洁,不着一字。
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握去慈悲剑剑柄,想要稳住心神,想要捂住一份慰藉……却扑了个空,剑不在腰间。
她只得收回了手,抬眼望去苍茫的野间,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字碑。
心里念着老翁的嘱托,又赶往下一方上香。
直到每一处碑前,都立上三炷香,二人才折返崖前,静静跪伏。
这一跪,从黄昏跪至夜幕,又跪至天光大亮。
巴尔年纪尚轻,熬不住困意,扑在石上沉沉睡去。
弥乐依旧静跪,垂首闭目,气息匀停,竟似也睡着了一般。
突然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促,由远及近,划破寂静的崖间晨空。
容雀目光扫过遍地石碑,心口骤缩,后怕翻涌,脱口急喊:“老大!谁让你来这儿的!”
话音未落,他便被亲哥一脚狠狠踹翻在地,狼狈地摔趴在碑前乱草里,自然也闭上了嘴。
半刻钟前,探子来报,黑石崖有狼主踪迹,这俩兄弟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,不敢耽搁片刻,快马加鞭疾驰而来,心悬在嗓子眼,生怕那深埋的秘密被彻底掀开。
而弥乐仿若隔绝了周遭一切,依旧安跪于碑前,纹丝未动。
容迟放轻所有动作,悄然走到弥乐身边,跟着屈膝跪下,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,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弥乐缓缓抬眼,看清来人,问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容迟忐忑着问:“狼主,您为何在这?”
“唉,说来话长。”弥乐长叹口气,不愿再去过多解释。
话音刚落,睡梦中的巴尔猛得一抖身,仿佛做了噩梦,头重重地撞在墓碑上,磕出一声巨响,他吃痛地叫出声。
二人循声扭头望去,此刻巴尔的头上,硬生生撞出一个拳头大的包。
弥乐只叹这孩子傻,扬起下巴,指了指巴尔,“问他吧。”
巴尔迷迷糊糊回过神,朝军师起身行礼,奈何长跪一日,脚已发麻,踉跄地又跌倒再低。
他意识到失态,连爬起身,不敢让军师久等,乖乖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。
他与弥乐未见的是,身后的双容兄弟垂着头别过脸去,紧绷的脊背缓缓卸下防备,暗自松了口大气。
还好,万幸,狼主还不知道,这黑石崖的每一方石碑,究竟为谁而立的……
容迟:“想哭就哭出来吧。”
弥乐闻言,嗤笑一声:“有什么好哭的?罢了,这世间的风景我也看够了。人生海海,山山而川,竟也不过尔尔。”
容迟心梗:“狼主……”
弥乐转头望向心腹,手搭在他的肩上,手骨因用力而弯曲,“集结所有阿孜劫于狱门,随意寻一处荒漠,扎营。”
容迟还未反应过来,只听弥乐悠出一句:“该去面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