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不能够……”巴尔嘟囔着。
“娃儿!对生命需敬畏,不可糟蹋。”老翁一步步走来,边说边道。
弥乐微微颔首,起身行礼:“多谢恩翁相救,只是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,待过两日,我定带重金前来回谢。”
“你可是要走?”老翁紧拽着他的衣袖,言语有些急切:“娃儿,我救了你,你能否帮我……帮我了却个心愿。”
弥乐笑着点头,搀扶他坐下,问:“什么心愿?”
老翁缓缓而坐,枯瘦的手覆着弥乐的手背,一字一句道:“您身手好,我能否托付你,替我去看看孜劫祖坟。”
他一说完,生怕弥乐会婉拒,立刻转言找补:“路途是远了些,但是您放心,匈牙人,可不会去那腌臜地,您不会有危险的。”
弥乐点头,眼神坚定:“我去。”
老翁也是没料到,她竟答应得如此爽快。
迂回半天,含泪吐出一句:“您……您受累了。”
他撑着桌缓缓沿起身,脊背弯成弧线,留下一句,“您稍等。”
便快步朝屋内去,步伐踉跄,脚底却生桩一般,没有半分拖沓。
待人出来后,他手里抱着一摞蜡烛和大把自制的榆皮香,肩上挎着一个包袱,朝包口看去……是一叠叠泛黄的纸钱。
“此去十里路到秃山,不,不是秃山,前些年咱们狼主将山脚下的石碑更了名儿,现下应叫黑石崖。”
他寻来一块宽大的方布,将物什都打包系上结,边道:“那座山上都是墓碑,这些香,还有蜡,劳烦您,在坟前替我点上。随便哪个坟都可以,都一样。”
弥乐望着这位年迈的恩翁,他语句轻快,动作利落,还生怕她反悔似的。
再细细一瞧,这一捆捆柴香软塌发蔫,凑近闻,是一股混着草木的霉味。
不止这香,就连这祭祀的蜡烛,以及纸钱都是发软发皱的,显然都是受了潮。
弥乐心里,替他难过,嘴巴张了又合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是呢喃着:“老人家……”
老翁活了这么大岁数,这看起人来,跟明镜儿似的,哪能看不出她眼神里的怜悯,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,宽慰道:“您别替我难过,我不可怜,我只是年纪大了,我有心去,可去不了。”
就在老翁说出“可去不了”这四个字的瞬间,窗外的风,毫无征兆地大了起来,呼啸着穿梭于篱院,草木跟着摇曳,落叶在空中一圈又一圈地飞卷。
周遭好像传来呜咽般地呻吟。
弥乐:“我会替您办妥的。”
老翁显然还有心事未了,只是有求于人却羞于启齿,神色局促,生怕姑娘不悦,恼了连香也不上。
弥乐见他犹豫,软了语气问:“恩翁,可还有其他事需要我办,您一并说了,我替您都办妥。”
当她提及“恩翁”,老翁神色一松,喉头一哽,当即道:“您接下来,可否去趟狱门,看看乡亲们?”
“我正有此意,此前,也正是去狱门之路时,受到山匪拦路而受的伤。”
弥乐怕他愧疚难安,忧心自责,便直接谎称自己受伤的缘由。
“那好!那赶巧了。”老翁忽然来了精神,又转身去往屋内。
弥乐不愿他一趟一趟地来回,便也跟了上去。
老翁弓着身子,用尽全力,将手伸向床底,摸索了半天,拖出一个褪色破布包袱。
那布包上灰垢厚积,与泥土混杂在一起,散发着一股陈旧的腐气。
“您女娃家,又拿香又拿蜡,怕拿不动。”他说着,转身对着巴尔道:“小伙子,你体格好,你要帮衬着姐姐点儿。”
提到姐姐,巴尔脸一红,鼻子一酸,连应下:“我都背着,我都背得动。”
“欸哟,当时我们狼主带领大家伙儿逃难,我腿脚不方便,也不想拖了部队的后腿,便没跟上去……”
他将包袱拖至弥乐眼前,一层层打开,里面竟是一包沉甸甸的碎银,虽已氧化发黑,但分量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