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雀依言起身,乖乖地走到案边,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。
弥乐接过一手接过水杯,一手撑在床沿微微朝后仰着,淡淡开口:“你若失手杀了无辜百姓,今日便该拿自己的命去抵。可那使臣,南疆的使臣,跟寻常百姓不一样,算不得无辜。”
容雀怔怔地望着她:“此话怎讲?”
弥乐缓缓道来:“南疆王暗弱无能,是非不辨,最易被奸佞之徒三言两语撺掇。他此番派来的使臣,统共四位,个个都是黩武好战之辈,张口闭口皆是兵戈征伐。”
她紧接着喝了口水,眼神静静看着容雀,又道,“先前两位使臣,被允和王斩于刀下。祁玄此番前来调和,本就步履维艰,余下这两人胸中积满戾气,定然不肯听胤朝半句劝和之言。”
旋即她搁下水杯,摸了摸容雀的脑袋,宽慰着:“你今日将这二人杀了,那铁拔身边便没了挑唆战事的口舌。如此一来,祁玄谈和的胜算,反倒大了几分。”
容雀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,“那我这还是杀对了?”
“杀俩人,救朔回万民于水火,值当。”
“好耶!”
少年胸中那股郁结经弥乐一开解,瞬间消失去。欢呼一声,起身便蹦蹦跳跳地掀帘跑出了帐外。
弥乐看着他的背影,嫌弃地摇了摇头,低声笑道:“这傻孩子,战场上大刀阔斧杀伐果决,卸下盔甲后,内里这道德感,还挺重的。”
次日。
朔回一带昼短夜长,都到了辰时,天才蒙蒙亮,阳光都还未穿过云层。
弥乐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,蔫蔫地跟在祁玄身后,不住地打着哈欠。
祁玄看着她,眼里尽是担忧:“困的话就回去休息吧。”
弥乐连连摇头,脸上是期待热闹的兴奋:“不行,南疆这热闹,我得凑。”
二人一同步入厅内,铁拔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瞳孔骤然一缩,手中的酒盏险些脱手,唤道:“弥乐?”
弥乐闻声抬眸,目光瞥过他时,困意全无,只剩恨意。
她面上没有半分对父王的敬重,反倒扬唇一笑,抬手冲他肆意挥了挥,语气轻蔑:“好久不见,南疆王。”
南疆、朔回两国国主,胤朝太子,再加上孜劫狼主,四方大人物齐聚一室,围坐于一张紫檀长案之侧。
室内剑拔弩张,气氛凝滞。
铁拔带来的蒙面舞姬却仍在堂中旋身作舞,伴着靡靡乐声,使得满室喧嚣。
此番行径,气煞了朔回王,他面色涨红,几欲拍案。
“南疆王好兴致。”弥乐双臂交叉于胸前,语调轻慢,话里话外,皆是讥讽,“可是匈牙给的援助实在是多,打一个朔回不够,怎的,连胤朝也不放在眼里?”
此言一出,满室哗然。
瞬间撕破了那层维持几方体面的纸。
南疆王面色一沉,抬手便喝退了舞姬。
丝竹声停,众人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手中的杯杓。
朔回王虽已年迈,鬓发霜白,此刻却脊背挺直,窘迫之中,却不失傲骨,沉声道:“事已至此,还谈些什么?”
“是啊,还谈些什么?”
铁拔仰着头,手中的杯子晃了又晃,语气里的轻蔑藏也不藏,想来,是当真不把胤朝放在眼里。
他道:“你们胤朝的允和王,当真是好大的威风,一言不合便怒杀我南疆两名使臣。今日太子殿下亲临,是想再杀几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