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宴的右手食指,正微微颤抖,透出一抹琥珀琉璃色。
“师父!”
一声呼喊将他从沉思中惊醒。
苏清宴收回俯瞰下方宣化号车队的视线,指尖的琉璃色悄然隐去。他转过身,只见庭院之中,陈彦泽正收势而立,周身热气蒸腾,脚下青砖已然寸寸龟裂。
这啸云寨的日子,一晃便是半年。
日復一日,山中岁月无痕,陈彦泽的耐心却出奇的好,全无乃兄陈彦康的浮躁。他每日勤修黄裳所留的那部内功心法,不急不躁,心无旁騖。短短数月,竟已将那心法修至大成。此刻他双掌一错,旋掌到处,劲风呼啸,掌力竟是层层叠叠,后劲连绵不绝,一浪高过一浪。
苏清宴看在眼里,心中颇感欣慰。以陈彦泽如今的修为,即便对上笑傲世那等人物,也能撑上几十招不落下风了。
而他自己,却陷入了某种困境。若要重练那大光明遍造神功,以他如今的根基,不过一两日便可恢復旧观。可他偏偏不敢。丹田、巨闕、膻中叁处大穴的隐患,如同悬顶之剑,让他投鼠忌器。这段时日,他反覆演练涅槃琉璃指,发觉只要不动用那门波斯神功或是改良过的圣火令武学,身体便安然无恙。
与笑氏兄弟的死战,唯一能真正创伤他们的,只有这涅槃琉璃指。这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。思来想去,苏清宴决定暂且搁置重修神功的念头,静观其变。
正思忖间,寨门外传来一阵喧譁。陈彦泽耳朵一动,脸上露出喜色。
“师父!是五哥他们回来了!”
不多时,两道风尘僕僕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口,正是陈彦康与魔医刘望舒。
陈彦泽一个箭步衝了上去,捶了陈彦康一拳。
“老五啊!你早来点会死啊!害得我和师父一等就是半年!”
陈彦康满脸疲惫,苦笑着回道:“入金国关口严得很,我和刘外公是绕了个大圈,从西域那边过来的,这才耽误了时辰。”
陈彦泽瞥见他身后的魔医,便不再多言,立刻转身朝里屋喊道:“师父!刘外公来了!”
苏清宴早已迎了出来,对着魔医抱拳,深深一躬。
“晚辈苏承闻,参见刘前辈。”
魔医刘望舒哈哈一笑,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,仔细端详着他。
“承闻,你这伤……竟好了?二十多年过去,你这模样倒是一点没变。”
苏清宴便将别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,只说是如何疗伤,如何退敌,却独独隐瞒了那颗黑发亮的晏龄丹的来歷,只将自己这番异状,归功于二十年前曾服用过的琥珀逆轮膏。
魔医伸手搭上他的脉门,闭目细察片刻,只觉苏清宴脉象四平八稳,沉缓而有力,全无半分衰败之相。
“或许是贤侄你体质异于常人,这才让你大伤之后,反倒枯木逢春,迅速恢復了旧貌。”
苏清宴却坚持认为是魔医的灵药奇效,连声道谢。
刘望舒摆了摆手,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。
“彦康这孩子回去后,把你的事都告诉了大家。如烟……如烟她放心不下,非要我再带些药来。我这里有两盒新制的血魄逆轮膏,你且收下。”
他话锋一转,神色凝重起来。
“不过我须得声明,这血魄逆轮膏,虽经我二十年改良,但其霸道的副作用依旧存在,服用之前,你可得想清楚了。”
苏清宴尚未答话,一旁的陈彦泽与陈彦康,两道灼灼的视线已然钉在了那精緻的木盒上。
魔医将那副作用的兇险之处,譬如筋脉逆行之苦,气血狂乱之危,又细细说了一遍。
陈彦康听得心惊肉跳,原本的一丝热切顿时化为乌有,连连摆手,竟是吓得退缩了。
苏清宴看着两个徒弟,也是自己的儿子,心中一动,便将那药盒推向他们。
“你们若想要,便拿去吧。”
陈彦泽眼中精光一闪,全无半分惧色。称霸武林,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,些许风险又算得了什么?他想也不想,伸手便拿过一盒,打开封蜡,将那龙眼大小的血红丹丸直接吞入腹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