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萍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,叹息道:“祭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,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担起那份责任的,现在寨子里除了他,没有人有能力可以接过他的职责。”
“我们也不行吗?”她小声问:“阿妈你也很厉害啊,我觉得你完全可以。”
闻萍看着她年轻,不知天高地厚的面孔,摇了摇头。
“他和我们不一样。”闻萍惆怅地说,她的脸上已经生了不少皱纹,岁月对她并不留情,可随着年岁的增长,她也越发看得明白,有些人就是得天独厚,受命运眷顾,生来就拥有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能力。
闻雪生,就是那样的人。
他是上天赐予寨子的希望,所以闻萍不想闻雪生身上出现任何差错。
她目光沉沉,在雨夜中将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山坡上,那有座孤零零独立于寨子外的吊脚楼。
它就如同的主人一样,耸立于一方,与苗寨遥遥相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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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虞是被热醒的,出了一身汗。
他抬手摸了摸额头,估摸着自己应该退烧了,便将被子掀开打算起床去洗个澡。
可他刚起身,手就被一个温热的触感握住了手背,他一惊,不自觉地甩开,几秒后才反应过来,那是闻雪生的手。
屋里一片漆黑,闻雪生趴在床沿边上直起身子,江虞这才透过模模糊糊的轮廓发现他不知道在那待了多久。
他下意识想出声问他,话到嘴边又紧急咽回去了。
闻雪生似乎刚醒,转了转僵硬的脖颈,哑着声说话:“烧退了吗?是不是要去喝水?还是饿了想吃东西?”
他似乎一觉睡懵了,完全忘了江虞已经不搭理他的事,见人不说话,以为是没听清,又贴心地重复了一遍。
江虞定定地看他,沉默半响后,越过他,独自下了床。
闻雪生一愣,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房门也没说一句话,这才反应过来江虞还是在生他的气。
他唇齿微张,几次想开口喊人,最后还是没发出声响。
他清醒地知道,江虞不会回应他。
黑暗中,闻雪生坐在地板上,垂着眼,仿佛一具失了灵魂的傀儡木偶,没有半点生息。
过了许久,江虞手上拿着灯又回了房间。
外面还在下雨,淅淅沥沥一片嘈杂,他就简单洗了一下结束,生怕再染上风寒。回房前,他以为闻雪生应该又回他二楼去了,却没想到一走进来,这人还坐在地板上。
江虞脚步一顿,停在了原地,他的手晃了晃,灯火也随之摇曳着。
闻雪生抬眸望去,与他对视上。
一时之间,一片静默,两人都没说话。
半响后,江虞动了。
他视若无人地打算转身出去,闻雪生喊住了他。
“等等——”
“我走,我出去,你还在生病,也不知道你好了没有,就算好了也要多休息,你不想看见我,我走就是,你回床上去休息吧。”
他说话的速度很快,生怕江虞连他的话都不想听见,转身就要出去。
“天都黑了,都怪我睡着了,醒来又不知道在想什么,”他自嘲一笑,又接着说:“你肯定饿了,我去做饭,做好再叫你。”
闻雪生边说边站起了身,动作迅速,先江虞一步出了房间。
走出房门后,他在门口站定了一会儿,身后依旧没有一句话传来,与此同时,同心蛊也似乎陷入了沉眠,没有传来一点有用的讯息。
可闻雪生知道,它没有,只是它的另一个主人心绪平静……冷漠,所以才会毫无动静。
虽然已经知道会这样,可闻雪生还是忍不住情绪低落,一时之间没了回头面对江虞冷漠的神情的勇气,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厨房走去。
所以乱了心神的他也不知道,身后的人没有出声,可也没有走。
他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