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直视段野的眼睛，似要将对方看穿。
“你都到这来了。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考虑清楚了？”
闻言段野的态度更加认真，诚恳地点了点头。
姜云麒看段野的眼神这才没了一开始的审视和戒备，“那你应该明白跟她在一起要面对什么。既然做了选择，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她被辜负。”
段野沉默表情肃穆。
他没有太轻易口头给出承诺反而让姜云麒稍微放了心。他跨越半个地球来找姜与，行动已经表达了他的态度。姜云麒只是想让他明白，虽然姜与一向独立，但她还有家人。他会是她坚实的盾牌，会不惜一切为她阻挡伤害。
气氛凝滞许久，姜云麒率先打破安静，再开口语气也已和善，“尝尝吧，确实挺好吃的。”说着他自己先拿了一块。段野愣了一下，也跟着拿起一块饼干尝了尝。松软可口，肉桂的香气恰到好处，还特意减了糖度，确实是姜与会喜欢的味道。
Sam去而复返，怀里捧着一摞册子表情故作神秘又藏不住激动，她在段野身旁坐下，顺便拍开姜云麒想要拿第二块饼干的手，和他企图在段野面前树立的长辈威压，“They’renotforyou。（不是给你吃的）”
姜云麒悻悻，但段野并没有在意，他更好奇那些册子是什么东西，“Arethosephotoalbums？（那些是相册吗？）”
“Yep。（是哟。）”Sam说，“Photosof小与，guessyouwanhese。（都是小与的照片，我猜你应该很想看看。）”
段野拿起最上面那本，姜与那个有镜头焦虑的家伙的照片吗，那确实是好东西。
相册扉页上写着姜与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，光是看到她的名字段野就忍不住嘴角上扬。
“这些都是她姑姑做的，”姜云麒说，“从她出生开始，姜与小时候很多照片都是她姑姑拍的。”
页面翻动到第一张相片，段野笑容扩大，还真的是字面意思的从出生开始。刚出生没几个小时的姜与，红彤彤的，皱巴巴的，使了劲地在哭，黑乎乎的头发直愣愣地竖在那儿，跟她的脾气一样。相片边缘被裁剪成了好看的波浪形状，旁边留白位置是小姑姑写的字：Venus刚出生，六斤六两，哭起来像个老头子，可丑了。
去公园玩被唱戏的红白黑脸吓哭了，为了安慰姜与大家带她坐猴车，结果她要让姜云麒跟她一起坐，还非要姜云麒坐猴子头上，工作人员说不行，她又哭了。
三岁生日，姜与穿着牛仔背带裤，手指二和三都比不清楚，却呲个牙傻笑。那样子跟现在简直如出一辙啊，段野感到神奇。一模一样的短毛狗啃刘海，一模一样皱着鼻子像小狗崽子的笑。
又长大了一点，能扎起小辫子了，短短的两个揪，眉眼也愈发秀气，在老房子里跟着小姑姑学英语。
头发长长了，梳成漂亮的双马尾，穿着棉绸的背心短裤和奶奶一起踢毽子。
上学之后第一次参加大型文艺演出，这时候的姜与五官已经出落得十分精致，瓜子脸吊梢丹凤眼，眼里还闪着光，浑身透着股灵气儿，加上那个年代的舞台妆容，跟个妖精似的。
更大一些，跟母亲参加婚礼，得体的衬衫背心连身裙，白色短袜黑色玛丽珍皮鞋，素净得连袜口一点花边蕾丝都没有。梳着半马尾的姜与，彼时真就像个教养极好的千金小小姐。可那股灵气没了，拎着琴盒的双手拘谨地垂在身前，眼神并没有直视镜头，她的笑容亦是不自然。
后来小姑姑不在了，新的相册簿里再没有各种形状的照片，也没有场景记录和解说。
再后来有了数码和摄像功能的手机，那些过往大都被存在了硬盘里。不爱照相的姜与，没人给她照相的姜与，只留下了各种证件照、毕业照和淹没在人群里的合照。那些照片里的姜与早已不是畏缩拘谨的小小姐，亦不是灵动的妖精模样，她眼尾低垂，嘴角抿紧，神情冷然，目色无光。她平淡得就像一汪无波的池水。
段野翻着那些照片，每一张他都想再看一遍，他很想知道背后的故事，然后寻找他和她有可能的时空重叠。
Sam带Maggie出门散步了，姜云麒在一旁跟着段野重温一遍姜与的前二十几年。坐得有些久，他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添了杯茶，段野的苏打水还没动过，他一直在仔细研究每一张照片。重新落座，姜云麒看着段野说，“我给你讲讲她小时候的事吧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