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乾当机立断,将赵观庭推进车厢,准备跳下马车去救贾裕全,可没待他双脚落地,几支羽箭便从雾中穿来。
天公作美,一阵风吹过,火势加大,眼前的烟雾吹往了东侧,赵乾这才看清贾裕全浑身是血,趴在地上。
身侧一个士兵扬刀要砍去,赵乾伸手,喉咙中有话要倾吐而出,想立即喝住这士兵,叫他不要杀他,可突然间,他又意识到这样做什么都阻止不了。
眼前的画面突然间慢了下来,那把刀从空中一寸一寸地往下落,而贾裕全望向自己的眼睛也一点一点闭了起来。
火势愈演愈烈,已经烧到了车上,周围的士兵纷纷散开,季凛驾着马,没有了阻碍,猛地向城外奔去,他们已然可以离开这危机四伏的皇城。
可还有一人在那,赵乾想,贾裕全就躺在地上。
他的身子向地上探去,而身后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,他听见赵观庭道:“四叔,不能下去。”
他被牢牢钉在马车上,脑子里还在想,方才,他似乎从贾裕全口中看见了一个口型。他拼命地辨认,仔细地回想,望着越来越远的城门,突然明白了那两个字,贾裕全是在说“箱子”。
贾裕全抱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,就在一盏茶之前,他还在同赵乾说,这笔钱要给他,若是复国遇到了难处可以用。
着了火的马车已经离开城门,城墙之上,弓箭手万箭齐发,朝着这越变越小的马车精准射去。
赵观庭一把将赵乾拉进了车厢,而车身后,萧映雪和武德两人也钻进了车内躲箭。
透过那早已被刀剑砍破的车厢,赵乾望着这偌大的城墙,脑袋里,刘远的眼睛和贾裕全的眼睛重合在一起。
他知道,他明白,贾裕全临死之前最后的眼神里,已经没了惧怕。
火光冲天,一路从城墙沿着马车的辙痕烧到车身,在不断向前的这条路上,便正如这被火慢慢消蚀的木头,许多人的性命也消失在了其中。
皇宫,鸢栾殿围了层层禁军,水泄不通,谢铮赶到时,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。
待他拨开阻碍,踏进殿中,却又是另一幅画面:徐北枳坐在宝座上,惊魂未定,楚稷站在一旁,而大殿中央,侍卫围成一圈,圈中倒了个浑身是血的尸体。
众人见谢铮来了,纷纷抬头看去,见他腰腹渗血,眼中皆是讶异。
徐北枳微微张嘴,欲说什么,谢铮上前两步,先行敬礼,问道:“臣听说陛下在殿中遇刺,救驾来迟。陛下,您可有受伤?”
徐北枳将身子坐直,看向地上那人道:“首辅来得正好,方才我在这殿中观舞,却不想乐师之中,有一人是明国的刺客,幸好侍卫保护得力,朕并未受伤。”
谢铮将视线放在那地上的男子,没有立即回话,眼中思绪翻涌。
一旁,楚稷上前一步,对他道:“谢大人不必担忧,臣到之时,已迅速捉拿殿中之人,除去一个舞女逃走,其余的已全部拿下。”
谢铮偏头看他,眼中似有不耐:“逃了一个?”
楚稷立即拱手,一副谢罪模样:“回大人,当时殿中混乱,臣到时,那舞女已然不见。”
“好了,”徐北枳突然开口,“要抓要拿的,你们自己去讨论,不必在我面前细说。”
他心中惊恐尚未退去,脸上带了一点怒意。
今日,他听谢铮要捉拿前朝逆贼,心中隐有担忧,可这些事情以往都是由他全权处置,他要上心,也无处可使,也便放下这心去观舞赏乐。
徐北枳斜着眼瞥了一眼谢铮,心中有点怨气,他觉得今日若不是谢铮,刺客也不会进他的殿中。
谢铮了然,明白小皇帝心中所想,便道:“皆是臣办事不力,还请陛下先回宫休息,臣来处置此事。”
徐北枳那点怒气,被他这么一说,突然消下去了几分,但他既然起了这么一点发怒的头,此时若性子再软下去,他面子上也挂不住,遂道:“首辅办事,朕从来都是相信的,可今日遇刺之事影响甚大,还望首辅能给朕一个彻底的交代。”
说完,他拂袖而去,高静忠紧随其后。
待徐北枳离开,谢铮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楚稷手上包扎了几层厚厚的棉布,手背部位渗出鲜血,看着伤势十分严重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他问。
楚稷将预设好的回答告诉他:“回世伯,子萦正要向你禀告。”
他简短地将法场之事告诉谢铮,谢铮认真听完,眉目似覆上一层厚厚的阴翳。
楚稷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不带情绪,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他了解谢铮,知道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会戴着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具,或许此时谢铮内心正勃然发怒,可他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。
果不其然,谢铮只是点了点头,对他道:“陛下遇刺,我在南门分身乏术,多亏有你。好了,现在这边已无事,你速速领兵去捉拿那几个逆贼。”
楚稷应下,拱手告退。
他转身朝殿外走去,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。